郭老侠的故事：人狗情未了

文/郭老侠  2018

 转载自北京尚善公益基金会《重燃生命之光- 尚善暖心手册》。该文原发表于《三联周刊》2018年第9期

独生的儿子突然地走了，受此打击，妻子如坠入地狱深渊，一下子便整个地崩溃了。每日啼哭不止，精神恍惚，茶饭不思，服3粒安眠药也只能睡二、三个小时。几天时间，人便瘦了20多斤。一个原本精致、漂亮、开朗、“年轻”的幸福妈妈被巨大的痛苦摧残得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祥林嫂、黄脸婆了。

安慰、开导、陪她外出，用尽了方法都不管用，亲友们很是发愁担忧。为了排解她的痛苦、忘掉一些思念、分散一下注意力，情急和无奈之下，弟妹在儿子离开我们100天的时候，在宠物市场左选右挑，花2000元买来了一只贵宾狗，期望着能起点作用，权当病急乱投医，死马当作活马医。

狗狗取名毛毛，源于儿子的乳名毛陀。毛毛来家时，重1.7Kg、高220mm、长300mm，年龄3个月，圆圆的脑袋，修长的四肢，身材匀称，长着一身柔软的巧克力色的卷毛，小巧而可爱。特别是眼睛里流露出的那种怯生生的让人心生怜悯的神情，和我们内心深处失去爱子的痛楚，交织在一起，引起了强烈的共鸣。一下子，就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。立刻，我们就喜欢上它了。

狗是动物界中和人类最亲近的朋友，它灵性忠诚，身上具有人类渴望和追求的许多宝贵品质。例如我们很熟悉的一句名言：“无论是富贵还是贫穷，无论是健康还是疾病，都忠诚不渝，不离不弃。”很多的人都做不到，而狗狗却能做到。

很久以来，爱热闹的我就喜欢狗，总想喂养一只。但爱清洁安静的妻子怕狗脏，怕惹事，家又住在楼上，一直不同意。如今，真没料到，多年的养狗的愿望，竟在我失去这个世界上至爱的时候，才得以实现，想想我都觉得悲伤，泪水不由自主地又流了下来。

毛毛来到我们家里，很快便没有了陌生感，处处流露出它活泼，灵巧的天性。它常常饶有兴趣地这里闻闻，那里瞧瞧，俨然一副管家婆的样子。它特别喜欢在房中间我们特意为它铺设的2米见方的毛毯上做“自由体操”。它从这一边翻到另一边，从这一个角滚到另一个角。勤快、滑稽、萌萌的，象一个顽皮的小孩。其有趣的模样，有时惹得患了“忧郁症”的妻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这是儿子走后，我们这个死一般寂静的家庭第一次有了笑声。多么难得的笑声啊！

毛毛很温顺，总喜欢静静地依偎在妻子的怀抱里，享受着妻子温柔地抚摸。有时，看到妻子小心翼翼地用毛巾裹着抱它的那个姿态，脸上洋溢出的那种怜爱之情，我似乎又穿越了时空，看到了20多年前幼小儿子在妈妈怀里吃奶的情景，心里酸酸的，苦苦的，很不是滋味。

毛毛很通人性，很聪明。据资料上查，贵宾犬的智力在犬类中排名第二，相当于八岁小孩的水平。它虽然平时不太出声，但每当妻子思念儿子放声大哭时，它总是汪汪直叫，仿佛是一起同悲，又仿佛是高声劝慰。也怪，毛毛大叫时，妻子通常便很快止住哭泣，静了下来。毛毛来家还只几天，妻子哭脸的次数明显的少多了。

毛毛很活泼，好喜欢出去玩。儿子走后，我们万念俱灰，几乎断绝了与所有朋友的来往，整日封闭在家，但只要毛毛撒娇似的拖扯着妻子往门边走，妻子总是给它穿上买的漂亮牛仔衣乖乖地顺着它去楼下的小区溜达。小区的环境很优美，在绿色如茵的草地上，在婆娑絮语的林荫旁，毛毛在我们关切地注视下，撒开四腿，自由地奔跑着。那活泼的身影，那欢畅的叫声，如阳光雨露一样地给我们死去的心灵一点一滴地注入了生命的能量。每天陪毛毛出去放风散步，成了我们生活里的必需课。早上升起火红朝阳和深夜时的皎洁月光，常常在我们行走的林荫小道上，为我们摄下长长的合影，显得温馨和谐，仿佛是幸福的一家子。走在路上，我常常感叹，要是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，这样祥和的合影，记录的一定是我们老两口子和年幼的孙子。倘若如此，那将是一件多么幸福美好的事，人生真是如梦哦。

毛毛很爱美丽。毛毛属贵宾犬中的小型品种，走路的姿势特别的优雅，轻盈而富有弹性，很有点绅士风度。它喜欢贴近那些衣着光鲜，长相甜美的美女，而对那些打扮怪异，衣衫褴褛的壮汉总是睁着警惕的眼睛。我家虽然是个收入很普通的平民，但妻子总是舍得花钱送毛毛去宠物美容院去美容。每当看见它毛色发亮，神采奕奕的样子，妻子总是露出满足和灿烂的笑容。

我们很喜欢毛毛。我们购齐了它必备的所有生活用品，妻子精心照料着它的吃喝拉撒，就像照顾家里的一个小孩一样。它的冷暖安危，时刻牵动我们的神经。毛毛也很依恋我们，时时刻刻都想依偎着我们不愿分离。前不久，发生的一件事更是加深了我们之间如同亲人般的深厚感情。那天晚上，我突患急性肠炎，上呕下泄不止，我便带着毛毛去了我们楼下的小诊所。值班的医生给我挂上500ml氨苄青霉素吊针之后，便去干别的事情。偌大的治疗室里，只有毛毛陪着我，注视那晶莹的药水一点一滴注入我的血液之中。大约滴了100ml之时，我只觉得有些难受，一下子就失去知觉了。据后来抢救我的医生说，她突然听到了你家狗狗的狂叫，我过来一看，你已经晕死过去了。狗狗窜到了你的身上，在发疯一样地舔你的脸庞。我们立刻意识到你是药物过敏性休克了。幸亏抢救及时，你算捡回来一条命了哦。你家狗狗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！

岁月如梭，现在，毛毛和我们一家已经共同生活5年了。按照最近的法国兽医协会公布的小型犬的年轮表，毛毛的年龄已经相当于人类的39岁了，正是处于一个年富力强的壮年时期。毛毛对爱情有着非常热烈地追求和向往。它虽然有过2次短暂的恋情，有了6个和它一样可爱的小孩，但一直没有一个稳定的相爱对象，这是我们感觉非常遗憾和对不起它的事情。即使如此，毛毛在我们家也是很幸福的。我们的缘分建立在我家最黑暗的时期，我们的亲情已经超越了动物和人之间的界限，互为热爱，亲密相依，俨然已经成了不可分割的一家人。

失独以后，小小的毛毛，给我们家驱走了窒息般的寂静，给妻子注入了继续活着的勇气和爱的欲念。我们家又有了生活的气息和温馨的笑声。在这些过去日子里，我和妻子没有象我的许多同命人那样，还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绝望、消沉，还能依然健康阳光地活着，真的受益于它。我常常暗想，它是不是远在天堂的儿子给我们悄然派来的安慰天使，让它来延续我们之间不了的至爱亲情，引导我们去开辟新的生活。如是，面对浩瀚的星空，我要大声的告诉我们最最亲爱的儿子：谢谢你，毛陀！

人狗情未了。毛毛，家庭里的新成员，生命中的好伴侣。在给我们带来愉悦的同时，将伴随我们慢慢摆脱痛苦，淡忘过去，去爱生活，爱未来世界。